新世界:疫情時代的例外狀態與新常態

12/19(六)13:00-15:00

講者 / 

黃涵榆|文化研究學者

主持人 /

陳彥伶|有章藝博館助理研究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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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4月,風險分析師Mark Meeker在「網路趨勢報告」中發表一篇文章〈our new world〉,提出「新世界」一詞。本次講座「新世界:疫情時代的例外狀態與新常態」邀請文化研究學者黃涵榆老師,對於諸多哲學家對疫情、病毒以及隔離政策的觀點,試論當前「例外狀態」(state of exception)是否成為世界的「新常態」(the new normal),並構成「新世界」。

 

此刻,世界籠罩在COVID-19帶來的衝擊。世界政府為力圖控制疫情所採取的相應政策,可能超越既有法律成為阿岡本(Giorgio Agamben)所論及的「例外狀態」,而生活的樣貌與慣例將改變並成為疫情時代的「新常態」。這些本用於描述經濟的專業用語,此刻都成為標記生活的詞彙。講者以此面對看似無止無盡的防疫時刻,思考藝術或論述如何體現「生命政治」(bio-politics)。當疫情以一種病毒性的擴散作為理解世界的角度,生命政治除了探究生命/集體生命如何被政治中介,並成為當前人文思想的要點。講者分別以左派疫情論戰、病毒與慢性病、精神分析與不死生命,想像「後疫情」時代以及疫情下的藝術與敘述論及COVID-19對於我們造成的衝擊,以及「慢性病」如何作為生命狀態,改變了我們對生命的質地與感受,成為精神上的「不死生命」:一種介於生死之間的模糊狀態。

 

封城、隔離、社交限制,防疫措施是限制或侵犯人權?

 

諸多學者莫不對疫情與防疫措施發表了數篇評論,形成一波「疫情論戰」。其中,阿岡本在刊物《Quodlibet》發表的評論中,認為疫情中只有少數重度症狀的個案,大部分仍屬於輕度症狀,大眾或許反應過度了。而政府以軍警介入的措施更成為「例外狀態常態化」的治理模式,此舉不止侵犯人民自由更會引起集體恐慌。而就在阿岡本發表的隔天,另一位學者南希(Jean-Luc Nancy)發表〈Eccezione virale〉,指出對阿岡本將一切問題歸咎政府措施的觀點所抱持的疑慮,認為應更嚴謹的看待傳染病和防疫之間的複雜性。而艾斯波西多(Roberto Esposito)則認為南希的論點基本上迴避了生命政治的談論,對生命政治的負面理解更是一種誤讀。事實上,生命政治無所不在,不只存在於歷史意識,更是反思公共性權威崩壞的能力。作為左翼思想家的紀傑克(Slavoj Žižek)則將思考重點放在疫情如何從原初的小症狀,以意識型態的傳染方式轉變成今天人們對身體病徵的放大檢視,達到集體的「新野蠻主義」。

 

諸多論述中,我們又該如何跳脫框架限制並保持思考?

疫情中,口罩、酒精等人為產品的大量製造與使用,是否對地球生態形成衝擊?同時,一些奇蹟般的自然復甦也因疫情出現,成為沒有人類的生態生命政治。英國學者羅倫奇尼(Daniele Lorenzini)指出疫情時代諸多對於傅柯思想的重新討論,事實上忽略了階級的考量而帶有誤讀和誤用,形成一種學者對生命政治在贊成與反對之間的二元抉擇。而他羅倫奇尼更以「差異化的脆弱性」(differential vulnerability)指出不同社會階級因接受醫療資源的不同而帶有相異風險。法國當代哲學家馬里布(catherine malabou)在〈隔離隔離:盧梭、魯賓遜和「我」〉(To Quarantine from Quarantine: Rousseau, Robinson Crusoe, and “I”)中,使用「隔離隔離」一詞提醒我們在面對政府的隔離政策時,如何保持距離,並如魯濱遜一般重組一種自我生命的可能。而隔離時代下,她以「遠距的社會性」(the social in the distance)提醒我們在「孤獨」(solitude)與自我照料之間,對於日常人際關係該如何進行反思並維持良善的社會運作。

講者以「危脆性」(precarity)的概念,指出我們的日常早已處於一種例外、危險的狀態,一種因病毒而顯得既危急又脆弱的特性。我們應避免將病毒與傳染病抽象化,行程道德形上學或道德傷感主義。當病毒所具有的複製、寄生 、跨物種特性,為我們生活帶來一種怪異的時間性,形成一種如「新慢性病」(the new chronic)般的無盡延伸與稀薄扁平的時間感受。在慢性病模式下,「治癒」邏輯被「管理」和「控制」取代,陰性與良性、良性與惡性、健康與染疫之間的界線日趨模糊。除了生理上的疾病外,心理上的健康也是我們應關注的。近年來,《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》(the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,簡稱DSM)不斷擴張精神疾病的涵蓋範圍,此舉不止大幅增加精神用藥比例,也讓未來產生更不確定、更難以救治與痊癒的健康隱憂。

最後,我們如何想像「後疫情」時代?

當「後疫情」以一種極速、病毒式的擴散,「提前部署」和「延後/長部署」失去區隔。疫情雖尚未終結,但許多關於疫情之「後」的討論卻已出現。講者以《武漢風城日記》一書作為一種證言的,提及時間的延長、遲緩、縫隙,論及對於現實的重新體驗,似乎帶來一種病毒看似無法被終結的不確定未來。關於後疫情的諸多說法,事實上可能並非對疫情的一種解答,反倒更像是對於一種症狀的描述。透過這次講座,我們除了在眾多學者的觀點中論整疫情與生命政治,更從文學,網路趨勢報告以及生活的面向重新反省「例外狀態」與「新常態」之間的關聯。疫情尚未終結,我們應持續觀察,並思考當前的「新世界」樣貌。